「真的沒關係嗎?這房間比萩餅貴很多吧?」
眼前是十疊的客室,障子後又延伸出其他房間。床之間掛著一幅遠山明月,墨山層疊如霧,惟有圓月清亮。一枝半開白蓮從畫下青銅花入伸出,與青磁香爐的輕煙相映成趣。廣緣外綠葉沙沙,深處隱約傳來流水聲,略帶涼意的清香瀰漫。炭治郎露出猶疑的神色。
「宇髓不給拒絕,說錢都付了。」
「其實義勇先生本來那個房間就很好。」
「那間太小了。」
「但這樣我就可以離義勇先生近一些了。」
炭治郎小心翼翼地放下行李,脫下室內拖鞋,抬起腳,輕輕踩在疊蓆上,似乎在確定不會留下髒汙或印子。最後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進入某個神聖之地的樣子,踏入房間。
「聽說宇髓先生喜歡河豚料理,下次送他河豚當作回禮好了。」
義勇跟在他身後踏上疊蓆。
「河豚不像萩餅能隨身攜帶,不太方便。不過炭治郎也會做河豚料理嗎?」
「現在不會,不過為了謝謝宇髓先生,我去學一下好了。」
「嗯,應該的。」
義勇同意地點頭。炭治郎探索室內一番後,才終於心滿意足,決定去梳洗。在他沐浴期間,義勇整理了行李,又請女將鋪好床,想著炭治郎出來後,就可以直接休息。
「義勇先生,這裡的溫泉果然很棒!」
義勇回頭,映入眼簾的是拿著細棉布擦拭頭髮,臉和身體都被熱氣蒸染的少年。藍白細縞綿麻浴衣貼著他的身軀,沾染水氣而略顯深沉,卻不失率性;紺色角帶束在腰間,讓少年顯得修長又精神。水滴自髮尖滑落,落入敞開的領口,又從鎖骨上流下。右手隨著擦拭的動作抬高移動,露出大半結實的手臂,微紅肌膚和略帶皺褶的袖口相映,和少年臉上的笑容一樣耀眼。
義勇愣住了。
明明和他的都是旅館提供的同種款式,穿在炭治郎身上,怎麼感覺完全不同?
雖然先前也看過炭治郎穿著浴衣的樣子,但此刻在這陌生而奢靡的房間裡,空氣中暗香浮動,眼前的少年穿著與他相襯的合身服裝,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
「義勇先生,怎麼了,你臉好——」
炭治郎說著,手伸過來,義勇下意識地閃避。
「沒、沒什麼,你快去休息吧,有什麼事睡醒再說。」
「真的沒問題嗎?」
「沒事!」
義勇近乎強制地將炭治郎塞到被窩中,並拉起被子將人蓋住。少年雖仍一臉擔心,但還是順從了他。炭治郎從被子中探出頭,手抓著被子邊緣,雙眼閃亮地望著他。
「我睡覺的時候,義勇先生可以坐在我旁邊嗎?」似乎是怕義勇拒絕,他補充,「您做什麼都行,但請不要離我太遠。」
直白熱烈的話語和眼神令義勇頭暈目眩,正想叫炭治郎趕快休息,腦中卻閃過一幕:那是前兩天他有事情要問宇髓,去敲對方房門,來應門的卻是牧緒。當他跟著女子進門,見到的是——
「炭治郎。」
他在床褥旁的疊蓆上跪坐下來,對著床上的少年拍拍大腿。
「你睡這裡吧。」
「咦?」
「不喜歡嗎?我看宇髓就很喜歡。」
「宇髓先生躺過嗎!」
炭治郎猛然坐起,義勇一愣,這才發現他又讓人誤會了,連忙解釋:
「他和他妻子。宇髓說,這很正常,而且有助於夫妻感情。」
「宇髓先生和他妻子⋯⋯」
炭治郎低著頭,嘴裡喃喃唸著什麼,義勇偏過頭看他。
「你不是不想離我太遠嗎?」
「是、是這樣沒錯⋯⋯但——」
「這樣會不會給義勇先生造成負擔?」
「不會,以前靜坐修行習慣了。」
炭治郎仍低著頭,單手在膝蓋上握成拳,似乎還在掙扎。義勇正想說有其他顧慮的話,不用勉強。炭治郎卻突然抬頭,大聲說: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完,像是怕他反悔似的,炭治郎直接拉過被子,身體一歪,就倒在他腿上。
「別急,躺——」
義勇話還沒說完,炭治郎已轉到正面,身體也調整姿勢,明亮的眼睛對上他。
「謝謝你,義勇先生。」
「嗯。」
炭治郎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聽著平和的呼吸聲,望著在他膝上安眠的少年,義勇想了想,終究沒忍住,伸手去撥弄那相較他而言,更為柔細的紅棕色頭髮。
髮中仍帶濕意,手指輕輕梳過,見髮絲從指間不乖順地竄出。瞧著少年仍在沉睡,義勇更加大膽。指尖捲起髮,又鬆開。手指輕按那緊繃的頭皮,然後往下,勾勒耳朵和臉頰的輪廓,花牌耳飾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好像長長了。他還記得在鬼殺隊的那幾年,這頭紅棕色髮總是整齊地往後梳,露出那充滿意義的印記,展現主人的朝氣與意志。也曾經因沾染血汙而凌亂不堪,或被包覆於白色繃帶之下。
比起初見時,那樣輕易地被他削去,總歸是好多了。
他悄悄低頭,在上頭落下一吻。
炭治郎動了動,義勇連忙收回手,端正坐好,耳邊依稀聽到炭治郎夢囈似的低語:「我很想遵守承諾的⋯⋯」
*圖參考横山大観〈月下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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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他們下次可以開始泡溫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