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是誰,是雅可夫新收的學生嗎?看起來只比尤里大一些,升組了嗎?」

 

睜開眼睛就看到自己床邊多了一個陌生人,一臉擔憂地望著自己,維克多自然地提出疑問。

 

那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年輕東方人睜大眼,隨即皺眉說「維克多,這不好笑。」然而在維克多明確表示自己真的不知道他是誰後,青年明顯慌了。

 

「我、我是勝生勇利,是你的學生,也是……戀人。」

 

Wow,雅可夫也懂得開玩笑了嗎?

 

二、

 

青年告訴維克多一個關於現役傳奇花滑選手休賽去當失意選手的教練,協助他進入GPF並拿到銀牌,然後這對師徒繼續征戰賽場的故事;一個高潮迭起,充滿愛與希望的勵志故事,還有幾分校園戀愛青春喜劇的味道。維克多保持微笑聽完,心中評估自己做出這些事的可能性。

 

「Ok,我知道了。」他勾起面前青年的下巴,如果他們是戀人,對方應該不會排斥他這麼做,「勇利希望我怎麼做呢?」

 

yuuri這發音溜過他舌上,彷彿奶油般滑順、自然,又有些甜潤的餘韻,那個ri的音節就彷彿糖粒在舌尖和齒齦間彈跳,維克多開始有幾分相信那個奇幻的故事。然而青年睜大眼,嘴角下垂,拉出一個堪比哭的笑容,小聲地說:

 

「……維克多是維克多就好。」

 

他會喜歡這種類型啊?

 

三、

比起突然冒出來的戀人,維克多更在意的是這賽季的節目。既然他選擇繼續競技,那麼儘速重新掌握節目是必要且急迫的,他不打算退賽,更不打算在比賽時忘了動作。Living Legend在音樂進行中愣住或摔個狗吃屎絕對是隔天的頭條新聞。

 

雅可夫給他看了之前練習的錄影,影片中人展現的流暢優雅令他驚歎。當然,這等級的肢體動作他做得到,但那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細膩情感、那沉醉的表情,卻是維克多過去未曾在自己身上發覺的;更別提那令人耳目一新的節目,真的是漸漸無趣的他編出來的?這簡直像是一覺醒來之後,所有的問題都被好心的小精靈解決了。要不是維克多很確定這個冰場只有一個像他這樣的人,他都要以為自己有個不認識的雙胞胎兄弟了。

 

雅可夫要他上冰滑滑看還能記得多少。更驚奇的事發生了,當他試著跟隨音樂做出節目中的編排時,他的身體比他的腦袋更快反應下一步是什麼:音樂進行到這個段落時該放開身軀,到這個節拍時該跳躍,到這個小節時該擺出這個姿態……難道所謂的身體記憶也存在失憶者的腦中嗎?明明理論上他第一次看到這個節目,還是和他以往完全不同的風格。正在嘖嘖稱奇時,維克多偶然一回頭,卻見到他的新戀人不知何時起就站在場邊,臉上帶著哀傷又懷念的微笑。

 

「我想給維克多看個東西。」

 

四、

年輕人給維克多看的是對方模仿他《伴我》的影片,影片中的人和面前的憂愁青年簡直判若兩人。不僅完美地將節目展示出來,表現力令人驚豔;更重要的是,維克多敏銳地在裡頭察覺他的新節目和勝生勇利的模仿有些相似的、彷彿共鳴似的東西。那是過去的維克多從未擁有的。

 

維克多越來越相信自己和勝生勇利之間確實有著什麼,然而這個年輕東方人對他來說依舊稱不上熟悉——儘管他們住在同一片屋簷下,在同一片冰上活動,對方依照據說是失憶前的他的規畫練習,甚至自己手上還戴著據稱是年輕人送的戒指——因此維克多並未顯露出來。

 

「Amazing! 這是你滑的?你滑了我的節目?我因為這樣收了你做學生?」

 

青年明顯不滿意這個回答,他低下頭。

 

「是的。」

 

那落寞的身影和記憶中某個撲過來的人物重合,維克多靈光一閃。

 

「我想起來了!你說你叫勝生勇利?」青年猛然抬起頭,發亮的眼睛令維克多想起那個奇幻的夜晚,「你在GPF後邀請我鬥舞,還說贏了的話要我做你的教練,你真的是我的超級粉絲耶,真是有趣的人呢!」

 

他無意打擊他人夢想,但青年再度黯淡下去的面孔和收起手機的動作,讓維克多覺得自己像是做錯了什麼。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五、

維克多相信自古以來的失憶者中,自己即使不是第一,也絕對是數一數二對失憶後的日子如此適應良好的。這並不是說他不在意失去的過往,只是現在的生活如此充實有趣,讓他覺得即使一時取不回記憶也不是什麼天崩地裂的事。

 

這感覺真奇妙,就像是他沉睡了許久,有朝一日突然清醒,世界都不一樣了。他不必再謹慎備戰俄錦賽,反而要去指導另一位頂尖選手。這睡美人般的經歷讓維克多備感新奇,甚至忘了他該對時間在自己不知道時前進了好多產生焦慮。

 

事實上,他身邊的人事除了突然出現的勝生勇利外,並無太大變化。雅可夫依舊嚴厲,並未因他失憶而放鬆,甚至還有變本加厲的趨勢;冰場夥伴也依舊打打鬧鬧,不過聽說可愛的小師弟一升組就拿了GPF金牌。那隻張牙舞爪、總對他的建議不屑一顧的小貓,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缺點並改進了嗎?實在令人難以想像。

 

若不是那位傳說中的學生兼戀人的存在,維克多幾乎要忘記他失去了一段記憶。若說之前他對勝生勇利的態度是疑惑中帶著審視,在看過那隻《伴我》的影片後,他的戒備已轉為純粹的好奇。這人為什麼能將觀眾都不感驚奇的節目滑出那樣的風味?自己又是基於什麼樣的念頭和對方交往呢?

 

「他的戀人」能告訴他為什麼吧?維克多試著在青年身上尋找答案:觀察對方的外貌,探究他的行為。青年與他過去的戀人是否有相似之處?有令他讚賞的地方嗎?既然所謂的身體記憶存在,那他碰觸勝生勇利時,心臟會為之一顫嗎?能成為戀人,想必勝生勇利有不少吸引他的特點吧?他喜歡人體的溫暖,抱著那清瘦的身形時,內心會有幸福的感覺嗎?

 

遺憾的是,不管怎麼嘗試,他和勝生勇利之間始終產生不了火花。

 

六、

當個教練毫無疑問是全新的挑戰。維克多詢問了學生自己原先的安排,青年似乎有些遲疑,但還是告訴了他。

 

他決定先依原本規劃,再參考雅可夫的做法。這樣做有些取巧,不過沒辦法,畢竟他對教練工作和學生都不熟。然而訓練情況不盡理想,第一次授課時,維克多要求他的學生先滑一遍這賽季的曲目,然而對方似乎是太緊張,滑行中頻頻失誤,和影片判若兩人。

 

維克多頗為失望。他本來想親身感受一下勝生勇利的魅力。

 

接下來的練習也十分不順,勝生勇利不是跳躍摔倒就是旋轉卡住,到後來甚至連滑行也會絆倒,維克多看得嘆息。為了避免對方受傷,他只得喊停。

 

後來的幾次訓練也是如此,維克多忍不住問他的學生。

 

「我們以前訓練都這樣嗎?」他看著沮喪的青年,「你得花很多時間進入狀況?」

 

「大部分時間不是……」勝生勇利似乎有什麼話想說,看了看他,但最終只說出一句,「……對不起。」

 

維克多依舊很難想像自己會被這個人吸引。青年無論是外表還是個性都平凡無奇,滑冰雖有些小亮點,但整體來說並無特出之處,維克多敢打賭,如果勝生勇利離開俄羅斯,他最多三天就會忘了這個人。

 

若是以往,面對這樣一個普通的對象,維克多便不會再多花心思了。然而那些閒言碎語和他人目光告訴維克多他如何在乎這個「小情人」、「小寵物」,勝生勇利的各種行為和小動作也一再提醒他遺漏了重要的事物,這讓維克多無法真的對這件事置之不理;另一方面,他也好奇那些人口中,自己和勝生勇利那驚天動地的「愛」是怎麼一回事?他們說維克多認識勝生勇利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多了更多親和的氣息,這讓維克多很困惑,難道自己很冷漠嗎?他明明對大家都很親切啊。他試著想像若他忘記的是以前那些戀人,會有什麼感受?但這毫無參考價值,因為那些可愛的人啊,不管重來幾次,他一定都會再度愛上他們的。

 

他看著年輕人垂著肩膀,神情低落地轉身,準備繼續練習,本來要說今天就到這裡吧,話到了嘴邊,卻突然轉了個彎。

 

「我們發展到哪了?」青年回過頭,疑惑地望著他,「上過床了嗎?」

 

啊,上過了。那張驀然漲紅的臉和結結巴巴不成文的語句證實了維克多的猜測。

 

「我想,我們得從頭開始。」

 

維克多頓了頓,觀察青年的反應。勝生勇利愣愣地望著他,他在那雙茶色的眸中望見自己冷漠的倒影。

 

「畢竟對我來說,你完全是個陌生人。」

 

維克多找過那段日子的影片。在某著名的影片分享網站上,輸入「Victor Nikiforov、Katsuki Yuri」,搜尋結果顯示點擊率最高的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參加的大獎賽系列中國站,勝生勇利的自由滑。維克多看到青年在最後跳了後內點冰四周跳,也看到自己飛撲過去,然後他關掉了網站,決定不再搜尋任何有關那段時光的資訊。

 

他不想被不認識的自己指導。如果他會被勝生勇利這個人吸引,那麼就算沒有那些記憶,他也還是會再度愛上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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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不相信自己可以在預定字數內結束故事(哭

 

另外其實我覺得整個故事停在第一篇的勇利視角也不錯,另有一番想像空間和餘韻(不要自己說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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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迭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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